咣当一声。
陶最又看到他额头被冷汗打湿的碎发,还有哆哆嗦嗦的身体, 又把筷子和勺拿了起来,轻轻地重新放了一次:“你是听不懂么?”
教育不能一蹴而就,拔苗助长不是好习惯。陶最知道乐星回的所有小毛病,但那些小毛病只要无关痛痒,他都不觉得是缺点。摆面孔太严厉,陶最又怕激活他潜意识里的“坏爸爸”回忆,就这样不上不下地悬着。
兄长不好当,特别是乐星回的兄长。孙晴和他都是不称职的家人,纵容乐星回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生活习惯。陶最坐在他的旁边,各种教育理念汇集到大脑:“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再发现你身上有穿孔,我会把钉子拿出来,不允许你戴,穿多少洞都得长上。”
“哦,我知道了。”乐星回疼得动来动去,后腰的红肿时刻不停。
陶最见他一直攥着拳头,又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气得脑仁嗡嗡的。还好纹身不太复杂,线条简单干净,没有多受太多苦头。清新的一对儿小翅膀从此嵌在弟弟的皮肤里,完成了他对执念的落定。陶最把他转过去,撩起t恤,他也不敢碰那处随时可能发炎的皮肤,又气,又无奈,又想祝乐星回生日快乐。
各样复杂的情绪堵在他心口,他终于明白乐星回为什么总说“下大雨”。情绪就是一场大雨,时时刻刻刷新他的叹气。
“最近不能碰水,知道吧?”陶最反复叮嘱。
“知道。纹身师给了我注意事项,我们随时可以联系。”乐星回打蔫儿地点点头。
他现在怀疑自己买到了假药!电影和小说里不是这样的!吃了药会浑身发热、发软、心跳加速、想脱衣服,更有甚者还会说什么……好难受……需要别人抱抱摸摸,站都站不起来。自己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要不是后腰纹身疼,乐星回甚至觉得脑筋清晰了很多,每一根神经元万分活跃!假药!绝对是假药!
影视、文学作品里的反应也是假的!吃了这种药,绝对不可能乱性!乐星回比往常更清楚,血红细胞正在加速输氧,脑瓜子转得飞快!要说认错人或者不大干一场就难受,那绝对不可能。现在唯一压制住他的就是疼,不然……
乐星回特别想干活儿,做做家务,无氧训练,要不就冲去排球馆打球!做“单兵训练”,一个人防5个进攻点!和发球炮台1vs1,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挑!
怎么这药……不仅不让人意乱情迷,还这么兴奋?乐星回心怀侥幸,还好没给陶最吃,不然陶最肯定不陪着自己过生日,他拎着运动包就跑,打野球去了。
“想什么呢?”陶最发现他又走神了。
“没,没想什么,就是……疼。”乐星回躲不开他的目光,心跳速度有些快。一想到自己壮着胆子干大事又在错愕中自己喝了,乐星回只想给脑袋上贴“笨蛋”两个字。
“现在才知道疼?你的痛觉传递速度比恐龙还慢?”陶最把他的低头理解成不敢面对自己,或许自己的态度确实太凶,“咳咳,总之,纹了就纹了吧,先把伤口养好再说。”
还能怎么着?他又不能拎着乐星回去纹身店洗掉?这事也怪不着人家,店家是多倒霉才会遇上乐星回这种客人。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肚子饿不饿?”陶最给他盛了一碗汤,“你是想吃饭,还是直接吃蛋糕?”
每个字都在乐星回脑袋里清清楚楚,没等来腰酸腿软、鬼迷日眼的,他等来了精神抖擞。“我想先吃蛋糕。”
他从小就是迫不及待吃蛋糕的那种小寿星,别人的蛋糕都在饭后,他们一家四口过生日,饭前就吹蜡烛吃上了。乐星回会一直惦记着自己的蛋糕,小狗一样绕着蛋糕盒子转圈,如果不让他吃,他还会时不时掀开蛋糕盒的盖子看一眼,生怕它飞走。
现在陶最开始准备蛋糕,本该落在陶最身上的反应全部反噬。乐星回虽然身体亢奋,可思维里却猛然安静下来,好似有一头怪兽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静静蛰伏。他像站在海边,退潮已经发生,命中注定的涨潮开始成型,只是他目前看不到。可潮水的涨落早已悄声无息酝酿着,伺机而动。
“陶最。”乐星回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想叫一叫他。
“马上,我把蜡烛插上。”陶最知道他着急吃,所以动作加快。
“陶最。”乐星回哑着嗓子又叫了一声。等等,这是自己的声音吗?乐星回吓了一跳,声音像泡在雨水里,喉结在不易察觉地滑动。他仿佛看到某处的血管开始扩张。
“别催了,咱们马上就吃。”陶最放缓了语气,其实自己不必那么严格。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乐星回生日,刚刚发脾气是不是有点太扫兴了?他回过头,又说:“吃完蛋糕才能吃止疼片,就算让你长长记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