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闹脾气啊,就是流了一点点的血。”乐星回猛吸了一口气,“现在好了,凝固的纸卷儿卡在鼻孔里,拿不出来。”
乐星回被自己的倒霉体质气得想笑,别人流血都能流出人生照片,成为球迷心痛的焦点,又唯美又倔强,自己流血只有狼狈。最狼狈的是那个纸卷儿已经卡了好久,大概和伤口长在一起,拽一下还挺疼。
“我给你拿。”陶最在屋里找湿纸巾。
“不用!”乐星回用被子蒙住了脑袋,谁要你迟来的关心和操心!
“那你一会儿憋死了怎么办?”陶最谈笑间开始擦手,到现在他才想起把肌贴和保护关节的指套摘掉。他把这些当作一次性来用,通通丢进了垃圾桶,乐星回听见动静,开始往被子深处钻,又被陶最从被窝里挖出来。
陶最轻轻地捏着他的鼻梁骨,好像还能闻到血腥味:“忍着点儿。”
“我不忍,我……”乐星回还没说完,纸卷儿就被陶最“狠心又冷酷”地抽取出来。那一刹那,乐星回仿佛脑仁都被陶最给拽出来了,并不是很疼,可鼻子里少了好多东西?
不止是纸卷儿,还有凝固成血豆腐质感的血块儿,长长一大条被抽了出去。他没来得及问什么,就看到陶最明显嫌弃的目光,只是不高兴地瞥了那些血块儿和纸卷儿一眼,就匆匆用湿纸巾裹住,也丢入了垃圾桶。乐星回张望着,原本还想问,又问不出口。陶最在厌恶、嫌脏,不然怎么扔得那么快?
就和他丢掉的肌贴和指套一样,全部在垃圾桶里见面。
被陶最嫌弃已经成为了乐星回的日常,伤心难过都变成了走流程。如果你洁癖,可以不用来,你非要取出来又那种眼神,真是伤人于无形。
正面一点的反馈就是呼吸顺畅了,乐星回找回了鼻子吸气的节奏,结束了长达两小时的口呼吸。鼻腔里充斥着铁锈的味道,伤口应该正在愈合,乐星回看着天花板,忽然转过了头:“你怎么还不走?”
来了也不好好说话,坐下了也不安慰人。陶最就是坐着,干巴巴地坐着,像一个没招了的人。
“明天咱们和意大利打。”陶最说。
“谢谢,两个小时之前我就知道咯。”乐星回吃惊于陶最的信息滞后。意大利可是和咱们一起晋级的,陶最你今天出门没带脑子吧?
“身上有没有事?”陶最指了指。
乐星回的委屈在心脏里发酵,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应该是“乐星回心脏里能撑航空母舰”。“没事啊,多谢关心。”
“衣服撩上去,我看看。”陶最又指了指。
“你是在命令我吗?”乐星回死死地压着被子。
“我要是觉得我在命令你,我也没辙啊。”陶最再一次掀开他的被子。
乐星回肯定不干,较劲一样和他对抗,陶最也不多话,两手一掐,乐星回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掐着,丝毫不费力气。等到按住了再撩被子就容易得多,下面是新换的t恤。
“你滚,我不让你看!”乐星回这是反话,他是渴望的,只是时间点已经过去。他渴望的是陶最第一时间就来看他,而不是等大家都关心得差不多了,他再不轻不重地出现。那样显得自己好可怜,等着他来似的,逼着他来似的。
“嗯,看完就滚。”陶最笑着勾起他的t恤。
乐星回今天上场时间不久,胸膛只有小背心勒出的印子,没有球印。陶最记得以前他下了场胸口是一片通红,很瘆人。指尖难免有接触,陶最按住了乐星回的剑突位置:“这里疼不疼?”
乐星回的嘴角明显开始下垂。不疼,真不疼,可是陶最问他,他就想呈现出马上要疼死了的模样,让陶最后悔没有早点来。
“真疼假疼啊?”陶最不止看得出不疼,还能看出乐星回的小样儿是装的。可他的手不听使唤,顺时针画圈在他胸口揉了揉。结果这样一揉,乐星回真像经历了天下第一疼,鼻子发酸,眼圈都要红。
“这么疼啊?”陶最不敢揉了。难不成自己猜错,底下真受了伤?
“不是。”乐星回是在彷徨中看清,所以提前害怕。他骂陶最是贷款焦虑,原来自己也会贷款悲伤。陶最每一次离开之前都有一种突然间的离奇的靠近,现在陶最主动来,主动揉,主动变成了一个温和的好哥哥,其实说明陶最马上又要走了。他的走不一定是物理上的离开,是精神上的瞬间抽离,他会撤走所有可以依赖的行为,问他什么都只能得到反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