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觉得他俩对彼此有意思?”陶最百思不得其解,看不透张钊是如何推理出来的,唐誉一副“心里有人生人勿扰”的憔悴神伤,很明显,他心里的人肯定不在眼前,不可能是柯燃。要是在眼前,小手办也不至于熬出那么大的黑眼圈。
“真的,他俩保真,真得不得了。”张钊说话的功夫,唐誉和柯燃就点上了饮料,两个人看起来真挺有话聊。就在他还想给陶最推广自己的cp时,耳边响起咔嚓一声。
“你在干什么?”张钊反问。
“拍照留念。”陶最拍了一张唐誉和柯燃的聊天瞬间。张钊心领神会:“那你一会儿记得发给我,这是我首战告捷。”
“行。”陶最同意了。
既然没他什么事,陶最也没打算多停留,和张钊又聊了聊就告别回家。到家之前他就知道家里没人,他爸和孙阿姨在外面看房,所以一推门也没说“我回来了”。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地上放着一家4口的拖鞋,陶最换拖鞋的时候又想起唐誉的问话——你是担心家里人不同意吗?
他根本没担心过,也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他爸把乐星回交给他的时候,反复强调要当成亲弟弟来疼。陶最没有横向对比的对象,不确定自己这个虚假血缘的亲哥哥合不合格,但纵观乐星回的童年,应该算是合格。孙阿姨一直都很放心他,只要有他在,乐星回就是安全的,快乐的,她从不担心自己把乐星回带歪。
但是她肯定也没想到,乐星回初中会钻进自己房间,给自己枕头下面塞一份粉红色的情书。看到情书的一瞬间,陶最其实是绝望的心情,说不上来,而且是预料之中的绝望。像回家掀起被子,乐星回就躺在自己床上了,没法阻挡,但也确实知道。那是一种高高举起又没法轻轻放下的绝望,乐星回的小脑袋瓜应该考虑不到这封信带来的后果和副作用,他只想要快乐,以及他根本不太了解的爱情。
他就像毛头小子,刚刚体会了性的快乐,就妄想寻找高潮。
陶最从不认为自己无辜,但也罪不至死,远远没到诱拐的地步。
客厅里只有一个声音,就是那只巴西龟爬动的动静。孙阿姨给它换了全新的水族箱,有一米多长,它自由自在地游泳、爬行,在它的一亩二分地里无法无天。陶最去厨房找裁纸刀,划开刚刚派送中的小纸盒,拿出了新买的龟粮。他的养龟经验全靠“死”,乌龟死得多了,他也不知不觉学会了,知道怎么喂、怎么晒、怎么换水、怎么保温,还能看出哪只乌龟喜欢吃哪个牌子。
看着水族箱里的“不知道多少代目”乌龟,陶最用手指头逗了逗它,然后发现它的眼皮有些发白。
一刻钟后,陶最拎着他带它回来的那个小塑料箱,离开了家。半小时之后,陶最已经抵达他最为熟悉的异宠医院,挂上了专家号。
“怎么又来了?”连前台的小姑娘都认识他,每次出现都是各种各样的乌龟。
“眼睛又白了。”陶最也很无奈,他完全是按照教科书养,但总有这类情况发生。有时候能救好,有时候一命呜呼。
“这次是沿用上次的档案还是全新建档?”前台已经进入了标准流程,陶最的乌龟建档无数,导致他们都分不清这一只是不是上一只。果不其然,陶最说:“建个新档案吧,这一只不是上一只。”
“好的,请稍等。”前台快速敲击键盘,“还是刘医生的专家号吗?要等一等,你前面还有两个号。”
“对,就是刘医生的号。”陶最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他总是这样,前台都觉得看不懂,那么英俊的男生非要养乌龟,花钱治病买药不含糊,每次都是全北京有名的乌龟专家号。可是每每问到“宠物姓名”,看似把乌龟当成生命的他总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乌龟。”陶最这次又是一模一样的话。
“还是就叫‘乌龟’吗?”前台等了等他,万一呢,万一这次不一样。
“就是‘乌龟’,生物学家给它起了名字,我还起什么?”陶最也没有意外,因为每个前台都这样问过他。在他眼里乌龟都是一样的,差不多吧,一旦起了名字就不太一样,万一养不好也没那么难过。
乌龟就是乌龟。
亲弟弟就是亲弟弟。
陶最心头被人碾过,收到情书那晚的绝望心情再次占领上风,卷土重来。在稳定性的结局面前,他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只在意自己的感觉。他的恐惧和他妈妈一样,是与生俱来的逃离,是负不了责任的不在乎,对人,对乌龟,对排球,没有区别。
他从不苛责自己,这世界上负不起责任的人那么多,自己的种种行为都远远够不上咂舌的谈资。他清楚地记得乐星回收回情书的表情,清清楚楚的,信封就在他手里,仿佛是全世界最可怕又最委屈的东西。陶最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残忍或自私,但他明确告诉过乐星回了,我们是不可能的,你想乱.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