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们店里可以吃霸王餐,而且是儿童餐。”从酒保给他推荐的餐品不难看出他把乐星回当小朋友,那都是吧台的小孩儿菜,或者男朋友给女朋友点的小吃。
乐星回还是摇摇头, 他肚子好饿,但生活费已经见底了。顾不上这里能不能外食,乐星回自顾自地拉开运动包, 拿出一包饼干。饼干食之无味,他味同嚼蜡地咔嚓咔嚓啃半天,忽然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
“算我请你的,行了吧?”酒保无奈地捧了餐盘过来。
餐盘里是奶油炸虾球和蒜香薯格,热气翻腾着,每一缕香气都在蓝光中无所藏匿,飘出了诱人的形状。乐星回立即放下饼干:“不要钱的吗?”
“不要。我们有员工优惠,算我请客吧。”酒保又给他拿湿纸巾,“怪不得最哥操心成那样,唉……”
这话燎了一把乐星回的耳朵,在他的耳洞里钻来钻去,让他联想到陶最的那个吻。肚子好饿又不敢花钱,乐星回在饥饿的控制下放弃了硬骨头,放下饼干。他擦手指头,运动员的手都没有特别好看的,他也不例外。薄茧、伤疤、变形的骨节,别人还说这是运动员的荣耀。
这怎么能是荣耀呢?陶最说,伤就是伤,伤永远不是荣耀。如果伤痛是荣耀,他情愿不要这枚徽章。
乐星回擦过手指尖,在吧台格格不入地捏着免费零食吃。忽然间他听到外面的雨声变大了,噼里啪啦。酒保好似有什么任务一样,不去招待别的客人,也不调酒了,兀自站在自己面前。
“谢谢。”乐星回擦了擦油嘴,“这个薯格比上次的薯条好吃……”
“真让人操心啊。”酒保明显叹气一大声,“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啊?”
“你不要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和我说话。”乐星回连忙坐直,酒吧后侧是一面拱形落地窗,像巴洛克风格的大教堂。外头是电闪雷鸣,忽然下来一个白色闪电。闪电在半空中分了叉,再继续分叉,像两片工艺性极强的翅膀。
酒保还是那个语气,看着乐星回乱糟糟的卷发:“难管的小大人儿哦。怎么样,后面的玻璃好看吗?我们老板花了十几万订做的,我觉得物超所值。”
“好看。”乐星回胃里有东西,大胆地吸溜一口长岛冰茶,“刚才有个闪电也特别好看,像一对儿翅膀。”
听听,这还是小孩子话题,成年人谁在吧台聊闪电翅膀。酒保被逗笑了,像看着自家小弟弟:“你喜欢翅膀啊?”
“喜欢。有翅膀可以飞,我跟你说,我上高中之前真的能飞,你信不信?”乐星回的喉结发紧,他怀疑酒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所以打开了话匣,“那时候他们给我起外号,叫我‘空中飞人’。我跳远和跳高成绩可好了,打篮球也不错。”
酒保点点头:“我相信,你看着就像运动神经特别发达的小孩儿。最哥说你很棒。”
“他才不会夸我。”乐星回匀不出情感给陶最,他全心全意地怀念过去,“我的排球启蒙教练说,我有一对儿翅膀。后来……”
“别喝太快。”酒保提醒他,寸步不离地看着,“后来怎么着了?”
“后来我的翅膀被上天收回了,我变回了一个不会飞的人,就再也飞不起来啦。”乐星回用两只手模仿抖动翅膀的小动作,发梢也跟着忽悠悠颤动。他的天赋和优势被收了回去,其实也不怪谁。他挺幸运的,最起码他体验过了,体验过在场上大杀四方的进攻和ace,听过掌声。只是咔嚓一下,翅膀剪断的动静太大,有那么一点点疼了。
一点点而已。乐星回继续喝酒,抽空问:“你怎么不去照顾生意啊?你干站在这里,小心老板说你消极怠工。”
“我今晚的工作就是站在这里。”酒保擦着倒挂在上方的玻璃杯,每一个都擦得通亮。乐星回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琢磨明白他为什么不动窝,谁给他安排任务了似的。回忆开始干烧,乐星回后悔自己从排球馆跑出来,逃跑不是他的强项,跑得又很狼狈难堪。
“你说,178和180差距大吗?”乐星回突然就问。
酒保松开了一个爱尔兰咖啡的杯子:“就两厘米,在我眼里一模一样,分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