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婉如说:“恕我直言,要是转业军人,闻海会立刻撤回投资意向。”
怕李钦山不相信,她又说:“如果您在邻省铝厂也有关系,可以打听一下,闻海跟那边也有接触,而且要我猜得不错,他甚至邀请那边的人去台湾考察过。”
现在除了闻衡,基本所有人都被闻海的态度给迷惑了。
他总共投资两个项目,一个是铝厂,另一个是贾达的煤炭新能源。
他当然关心闻衡,各方施加压力,要闻衡低头。
他也说了,谁能让闻衡跟他和解,他保那个人一辈子荣华富贵。
可他心底是不愿意来的,那么铝厂换了领导,就会成为他不来的借口。
但李钦山理解不了,他说:“闻海亲口跟谨年讲过,如果不是为了致富家乡,他就会把产业放到沿海,毕竟那边物流更方便,邻省跟咱们一样,没有地理优势啊。”
他理解不了将来铝业的市值能有多高。
不搞经济嘛,也不懂,当产业成为集群,物流成本就会被稀释。
所以对闻海来说,投在哪儿都一样,他就一个目的,整疯渭安新区的领导。
也只有一个办法能反将他,但暂时何婉如还不能说出来。
她也就一个要求:“您还是先派人上邻省打听打听情况吧,问题比较严重,但我有一个推荐的人选,如果事情如我所猜,您再让李处长来找我。”
李钦山捏眉心,叹了口气:“唉!”
他想不通,不过二十多年,曾经大家建设三线,浇筑钢铁长城。
那时的西部是香饽饽,全国的人才都输送到了西部,大家也都干劲十足,誓要叫青山换新颜。
可一晃眼,钢铁长城成了一堆废铁,曾经仓惶逃窜的叛徒,他们不但得请回来,还得揣摩人家的心理。
不揣摩还不行,因为如今的国企,竞争力甚至不如一个私人小作坊。
经济改革,一团乱麻,一塌糊涂!
……
何婉如他们还是坐李谨年的车返回。
好巧不巧,归途又碰上贾达的车。
磊磊认识,指着对闻衡说:“爸爸,是那个带花圈的车,好奇怪啊,它一直在扭屁股,扭啊扭。”
李谨年一脚油门追上,说:“奇怪啊,贾老板在打司机,为什么?”
闻衡也看到了,但也不理解。
李谨年又说:“看他像个智障吧,他是我们陕北的第一纳税大户。”
不仅是第一纳税大户,它现在还是地头蛇。
闻衡突然说:“拦下他。”
李谨年不明究里,但也追到前面刹停,喊贾达:“贾总你生啥气呢?”
贾达想找阎王庙去拜拜,但司机记错了。
而且草体字他不认识,所以直到烧完香他才认出来,那是药王庙。
拜阎王拜成了药王,他当然要揍司机。
但民不与官斗,他对李谨年很客气:“出来兜个风,李处长,好巧啊。”
这时闻衡摇下了车窗:“贾老板?”
再说:“您知道的,我家除了我奶奶,所有的祖宗牌位全被烧光了,我因为头痛目盲不便行动,无处找好木材,你能不能帮我找些梨木好做牌位?”
贾达下车了,一瘸一拐的上前:“黄花梨木吧,我送你。”
闻衡手抚鬓额:“得尽快,因为我……”
他病了一段时间,消瘦而白,漂亮的跟个婆姨似的。
这要是个女人,贾达都想干点啥。
他只要醒着,是从不示弱的,但今天突然示弱。
贾达误会了,以为他大限已至,时日无多。
而他只要死,闻海就能回来。
贾达忙说:“放心,你的牌位由我来做,保证用最好的木头,叫它百年不腐。”
闻衡抬手:“那就多谢贾老板费心了。”
贾达以为闻衡已经不行了,心中暗喜,也跟他握手:“包在我身上。”
……
车开,回看贾达,何婉如突然噗嗤一声笑。
李谨年有点懵:“你笑啥?”
他看到后视镜里闻衡眉眼也笑笑的,愈发觉得闻衡应该不单纯只是要块梨木来做牌位。
但当然,他和闻衡是从小打架的仇家,他问啥,闻衡不可能说的。
而是人就有私心,李谨年就在想,铝厂书记的职位空出来了,他哪个朋友合适,他要帮忙运作一下,把对方推上去。
当官嘛,需要一个人情关系网的,铝厂书记的任命,也是他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儿。
而本来今天闻衡下定决心,是想告诉何婉如他复明了的。
他还想跟她好好探讨一下,就连他都不了解他妈。
甚至他还因为她的软弱而厌烦过,何婉如怎么会那么了解她的?
而他之所以要问贾达要木头,其实是在诱惑对方上钩。
因为闻海是个特别迷信的人,他也不是让贾达烧牌位,而是借由一场大火,让贾达把所有的牌位全部搬走,另换地方供养,也就是给祖宗们换了个祠堂。
现在只缺一个,他奶奶的。
贾达当然想要,但又忌惮闻衡,不敢来偷。
闻衡刻意表现出病弱,贾达以为他不行了,就会来偷牌位。
但就那点事,当时何婉如就猜到了。
而她换衣服会避着磊磊,但向来不避闻衡。
那不,回到家,闻衡刚进小卧室,在看他奶奶的牌位,何婉如跟着进来了。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把真的藏起来吧,弄个假的给贾达偷?”
闻衡当然没看,他又不是辛超,没那么猥琐。
他也打算坦白,不管什么原因,媳妇是真心想跟他过日子的。
不管还剩多久,他都打算好好过。
他一生活得不如一条狗,临终之前也想过几天好日子。
但也就在这时,换好衣服的何婉如突然跪到地上,认真朝牌位磕了三个头,然后说:“奶奶,要委屈您先到箱子里待两天,我们也是不得已,您别生气呀。”
这算迷信,但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礼数。
闻衡看了片刻,转身转身就往外走,看他走得急,何婉如忙来搀扶:“你小心碰到。”
她足够热情,但男人语气冷冰冰:“我自己能行。”
何婉如觉得不大对:“你是不是生气啦,不开心吗,为啥呀,为了你妈吗?quot;
又问:“要不你亲自给你妈打个电话?”
闻衡语气是和蔼的,但也是疏离的:“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不用管我的,谢谢。”
在何婉如看来他这算喜怒无常了。
她有点生气,故意说:“那我以后都不管你了?”
闻衡没吭声,而且进了厕所,还关上了门。
何婉如还忙买bb机,装电话,也就出门了,但她特别生气,她觉得闻衡简直有毛病。
不过闻衡并非真的喜怒无常。
而是刚才他才明白李谨年所问的,他和何婉如是否还睡在一起。
陕省民间的说法,太年轻的男人如果死了,那方面又没满足过,就会阴魂不散的缠着女人。
轻则会叫女人走路摔跤撞墙,重则还可能让女人生重病,甚至带走女人。
秦玺都好几天没来了,估计是治不好,打退堂鼓了。
闻衡也想好好过日子的,但万一他真的死后心有不甘,魂魄一样的缠着何婉如,反而害了她了呢?
所以当时他就决定了,不好奇,克制自己,还像之前一样平静等死。
但真要说不好奇,不关注何婉如可太难了,因为她会故意挑他,让他关注她。
那不,真牌位藏起来了,得有个假的吧。
何婉如就故意问:“得搞个假牌位吧,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闻衡准备找阴阳先生雕一个,因为那东西没有卖的。他喊磊磊:“儿子,咱们出去一趟。”
结果何婉如更生气了,她气呼呼说:“有种你永远别跟我说话。”
然后她拎起屋外的炕推耙进门,把杆子砍掉再罩上块红布,递给他来摸:“这不很简单吗,这难道就不行吗?”
烧炕的推耙,砍掉把手再削一削,就是个以假乱真的牌位,何婉如只用了五分钟就搞好了。
而且她有种能力是,不管多大的事,她似乎都可以轻松化解。
闻衡觉得她可厉害了,但他还是下定决心,准备就这样互不干涉,平平淡淡直到死的那天。
这天晚上他就搬到小卧室了,守株待兔的等着贾达。
知道他能打,还以为他是嫌她丑,不想跟她一起睡,何婉如也就没拦着。
闻衡也再没有跟她多聊,也尽可能不去关注她。
而她一直在写写画画,似乎是在手绘一份关于渭安新区的简介。
守株待兔就得等,但连着两天贾达都没来。
倒是第三天下午,又是李谨年。
就在何婉如盯着工人们装电话时,他急匆匆的来了。
他一来就问:“何小姐,你是怎么知道闻海跟邻省铝厂有接触的?”
何婉如听到洗衣机停,就从屋里出来了:quot;猜的。”
不但装电话,她还在洗衣服,忙忙碌碌。
李谨年闷了片刻,再问:“你说有个合适的书记人选推荐,是魏永良吧,是的话,我就准备去运作了。”
闻衡在炕上坐着,唰的目光一扭,看何婉如。
哗哗甩着衣服,她正在晾衣服。
她会推荐她前夫去铝场当书记吗,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但他的目光粘在她身上,思想就又跑偏了,心说为什么她的胸脯会那么鼓,腰又会那么细?
辛超说只要rua过就会上瘾,他不rua,应该就没问题吧。
说回正题,情况是这样,李谨年其实是亲自开着车,专门跑到邻省铝厂去打探情报的。
他虽然不会打仗,但很会打听消息,就打听到了。
邻省铝厂不仅仅是接触,还正准备到台湾考察,那就是合作的前奏,也恰好印证了何婉如的猜测。
而且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前几天闻家祠堂失火,渭安本地的报纸都没报道,但据有些港台客户说,它在港台登上报纸,成新闻了。
李谨年都还没去过香港台湾呢,闻家的新闻咋就跑过去啦?
有人在刻意抹黑新区吧,谁啊,为啥?
李谨年总归是上级挑选出来的聪明人,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最不想新区烂掉,因为那会影响他的仕途。
他以为何婉如推荐的人选会是魏永良,是因为闻海一直比较认可魏永良。
魏永良也还是公职人员,要任命问题也不大。
只要何婉如推荐的理由充分,李谨年就能说服军区和区委的领导们去搞任命。
魏永良虽然犯过点错误,但男人嘛,一点小错不算啥。
儿子都是贾达的,李谨年还挺同情他的呢。
但还别说,何婉如的诡计,就跟用炕推耙冒充牌位一样,总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李谨年在院子里看,闻衡在窗户里看着。
她拍打展了晾衣绳上的衣服,说:“真想闻海投资渭安铝厂,就只有一个可能,让奚娟女士做书记。”
她这话一说出口,李谨年下意识提高了嗓门:“你这不,不开玩笑嘛?”
闻衡也脱口而出:“为什么?”
何婉如刚晾好一条裙子,蓦的回首,眼神似笑非笑,仿佛在说:有种你永远别跟我说话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