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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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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在李谨年看来,何婉如就三个字可以形容,野路子。

但没办法,国企破产商品滞销,只有野路子才卖得出去。

就马健昨天还打电话报喜呢,说是他带着甭瓜和裂枣在广州卖了25万。

而如今这年头,只要能搞来钱的就都是大爷。

贾达是个文盲吧,但人家交税是提着钞票捆,领导干部们反而得巴结他。

何婉如就一家庭妇女,但李谨年也得客气。

糖酒厂都卖出去六十多万了,他不服不行。

但听她说让奚娟去当铝厂书记,李谨年再也忍不了,哈哈大笑。

笑了半晌才说:“这路子也太野了,何小姐你当心玩劈叉。”

……

何婉如有理有据:“奚娟目前是在当教师吧,她还可以转回技工的。而且我看过她在铝厂的工作经历,离职前做到了高级技工,她有资格参选书记的。”

奚娟是27岁时,因成份被停职的,总共干了九年。

当时评职称没有后来那么难,所以她离职前做至了高级技工。

而且调到西北后她是在一所红专学校教书,教的铝冶金,也是相同的专业。

她现在才51岁,距离退休还有四年,恰好能干一届书记。

但何婉如讲得很认真,李谨年却只会笑。

直到磊磊拿小石头biu的一下,砸到他的小肚皮,他才止住了笑。

他很烦小孩儿的,想对磊磊发脾气的。

但又怕何婉如生气,就只说:“小狗娃,不许顽皮。”

何婉如再说:“只要奚娟重回铝厂,再经过职工们的选举,她就能做书记候选人,然后再由政府领导批准,她就可以当书记了,合法合规,为什么不行?”

李谨年本来想说就他爸都不会同意的,更何况别的领导。

但想了想却说:“区长不会同意的。”

再说:“何小姐,我妈更想伺候我爸,对当官没兴趣。”

铝厂归区政府管辖,书记的任命需要区长最终拍板,这个何婉知道。

但有阻碍解决就行了,啥叫个奚娟就爱伺候人?

她皱眉头:“你爸生病啦,啥病,癌症?”

闻衡当真了,因为上回见李钦山,发现他瘦了好多。

难道他也得癌症了,啥癌?

但李谨年说:“没啊,前两天他刚体检过,很健康。”

何婉如反问:“你爸既然健康,也有手有脚,为什么需要别人专职伺候?”

又特地说:“我还以为他像闻衡,又病又瞎呢。”

闻衡忍不住勾唇,他也才明白,她是转着弯儿在骂李钦山懒惰。

李谨年也反应过来了,但他心里想的是,奚娟有十年时间没工作也没收入,是他爸养着的,她也没生娃,那就该照顾他爸一辈子。

不过作为一名处级干部,他不会赤裸裸说那种带偏见的话。

他说:“我妈吧,只想为家庭奉献自己。”

再说:“而且我爸连厨房都没进过,袜子都不会洗,也需要她的照顾呀。”

何婉如反问:“李处长您呢,也不会洗袜子?”

再说:“是因为您连袜子都不洗,您的前妻才跟您离婚的?”

李谨年的前妻是个女兵,很强势的,他要不洗袜子就会揍他,所以他家务干得很好,再说了,何婉如马上要成寡妇,而且她不但会做家务,还会赚钱。

她简直就是李谨年梦寐以求的再婚对象。

他忙说:“那不能,就不说洗袜子,何小姐,做饭洗碗我样样行。”

他是想表现一下自己,搏佳人青睐。

结果佳人和他打起了官腔:“李处长最知道了,闻海的投资对咱们铝厂特别重要,也只有一个办法,让奚娟去当书记。您可是领导干部呀,回家教教你爸吧,洗衣服做饭真不难,解放你妈,让她到铝厂,为了铝厂的发展奉献一下自己。”

闻衡不禁又莞尔。

他也得感叹,他这媳妇生了一张巧嘴。

李谨年咦的一声,也心说,这女人咋比他还会打官腔?

但一则事情很难办到,再则他也不想办。

他就又说:“我妈是天生的家庭妇女,也不想当官,你就别为难她了。”

闻衡却说:“不,她曾经是铝厂最优秀的技工。”

李谨年毕竟跟奚娟相处得更多,很有自信:“那是原来,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现在她只是个优秀的家庭妇女,也一心一意,只想好好照顾我爸。”

再看闻衡:“他俩自打你生病时在医院处上,感情就一直很好,从没红过脸。”

毕竟领导,他这话不但漂亮,还足够艺术。

也是经他提醒闻衡才想起来,在他小时候,奚娟和闻海总因为家务而争吵。

奚娟认为夫妻都在工作,家务活也就该一人担一半。

闻海却说解放妇女是政策错误,女性就该待在家里做家务。

生气时他还会说要在解放前,就奚娟这种女人,给他当妾他都不要。

而且还总怨奚娟孩子生得不是时候。

闻衡可是长子,八字里一点财都没有,他老了怎么办?

俩人几番闹到要离婚,还是闻奶奶两边哄,才能叫他们的婚姻维持。

但曾经坚持‘男女分担家务’的奚娟变得‘爱照顾李钦山’,其实是因为在抓捕闻海时,李钦山选择了救闻衡,他救了奚娟的孩子,她也就答应了他的追求。

李钦山也曾承诺说会保护闻衡,不叫他挨批斗。

但当革命真正席卷的时候,人人都是泥菩萨过江,保不了别人的。

奚娟跟李钦山感情真的好吗,闻衡原来以为是。

但现在他怎么觉得她只是累了,疲惫了,也就不想再跟配偶争吵了?

闻衡如果注定要死,就不会再见奚娟了。

可现在他终于有了求生的意志,如果还能活,他想多了解了解他的母亲。

这会儿电话已经装好,就摆在炕柜上。

秦玺给闻衡留过电话号码的,他就在想,要不要问问秦玺现在啥情况。

她还会不会再来帮他治病,又有没有治好的可能?

但他刚拿起电话,门外响起秦玺的声音:“嫂子,您忙着呢。”

何婉如忙着说服李谨年,就只跟秦玺点了点头。

然后她再说:“咱们可是西部第一个开发区,中央很关注的,搞了两年一个外商都没招进来,就一个闻海表态要来,祠堂还被人砸了,要我说,都怪你李处长!”

李谨年突然被扣帽子,生气了,脸上的笑都没了。

偏偏这时顽皮的磊磊又朝着他的肚皮biu,一颗小石子儿砸了过来。

李谨年回头,对着孩子凶神恶煞:“嘶!”

磊磊也没想到他会翻脸,不敢再顽皮,拿着石子儿跑掉了。

担白说李谨年现在很烦,还想骂人。

他还觉得何婉如的野路子这回不但不灵,还可能玩砸。

因为李谨年和前妻离婚后,就只觉得晦气。

奚娟也是闻海的前妻,肯定也觉得她晦气,又怎么可能投资她?

而且虽然有很多企业有女书记,但那都是特别圆滑世故,跟男人一样精明的女性。

但奚娟是个清高秉正的性格,能当好技工,可是她混不了官场。

不好贬低后妈,也不想跟何婉如吵架。

李谨年就再找借口:“我倒是能同意,但区长不会同意的。”

何婉如说:“既然你同意,你去劝奚娟女士,至于区长,就交给我来说服吧。”

李谨年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行啊。”

再说:“你应该听说过咱们的张区长吧,南方某工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而且是博士,你要真能说服他,我立马去劝我妈,劝她重回铝厂工作。”

他这样说,是因为他自信何婉如说服不了区长。

可她盲目自信,却说:“同时进行吧,我来说服区长,你给你妈打电话。”

李谨年刚才还在反对,这会儿突然变得特别积极。

他说:“正好后天区长会到湿地公园考察,那就后天吧,我安排你俩见面。”

何婉如爽快答应:“行啊,那就后天,咱们说定了。”

屋子里,秦玺正在给闻衡把脉。

闻衡看着李谨年,却不由蹙眉头。

因为他发现李谨年突然笑的像只狐狸一样。

而以他的经验,当李谨年笑的像狐狸,就是要使坏了。

李谨年也从小就坏,小时候经常耍诡计骗闻衡出去,再喊一帮孩子来打闻衡,是因为闻衡拳头硬,能打架,倒没吃过亏,可是他怕何婉如会吃亏。

再一想,他说:“哪个姓张的区长,我怎么不认识?”

李谨年说:“老区长因为搞不出政绩,退居二线了,张区长是新来的,头天上任就把我们所有人骂了个遍。但咱们何小姐一张巧嘴,应该能说服他吧。”

闻衡就说嘛,滑头如李谨年,肯定没安好心。

才来的新区长,脾气还不好,等见了面,会不会也骂何婉如一顿。

毕竟除了李谨年这种胆子大,年轻的新干部。

那些年长的,保守派的干部们可瞧不起野路子的点子大师。

而且让奚娟到铝厂当书记,闻海就会投资吗?

闻衡也觉得不可能,觉得何婉如的这个点子有点太冒险了。

但他暂且不说什么,私底下,他得和何婉如讨论讨论。

李谨年本来该走了,见到秦玺,就得问问:“闻营长现在啥情况?”

秦玺又带了一副汤药来,闻衡刚才喝掉。

她知道闻衡复明的事,也以为大家都知道,也就没有额外提及。

而现在的麻烦是,闻衡脑子里的淤滞还没化开。

用秦玺爷爷的话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西医所说的脑胶质瘤。

那个就算中医也治不了。

秦玺又换了新方子,吃几副再观察。

如果还是治不好,那就意味着闻衡彻底没救了,早晚还得死。

李谨年早知中医不管用,也就只笑了笑。

他还体贴的说:“闻营长,咱妈的电话我这儿有,你要不要?”

闻衡从没主动联络过奚娟,也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而如果最终还是要死,他就不联络奚娟了。

已经告别过了,就没必要再搞得他妈为他哭一回。

他说了句以后再说,李谨年就离开了。

这时何婉如进屋了,但她正想跟秦玺聊聊,闻衡却抢着说:“婉如,那位新区长,张区长,你就别去见他了吧。刚来的新领导,李谨年也说了,他脾气不太好。”

秦玺看他们夫妻聊天,也就说:“嫂子你们慢聊,我该走了。”

何婉如跟着秦玺出来,本来想聊聊闻衡的病情的。

她以为秦玺能治好他,可她都没把握,那闻衡还能痊愈吗?

难道说,他并非上辈子那位闻科长?

但是这会儿已经天黑了,磊磊在摇妈妈的手:“妈妈,我饿啦!”

秦玺就说:“嫂子快做饭吧,咱们改天再聊。”

得,孩子饿了,赶紧做饭。

但何婉如进了屋,准备去厨房,闻衡却又拦住了她。

他再说:“还有,如果我是闻海,我不会给前妻的企业投钱的。”

何婉如想见新任区长,闻衡反对。

她想奚娟当书记,他也反对,她该给他个解释吧?

但何婉如一声没吭,绕过他就走。

因为就在去铝厂的那天,闻衡都还好好的,还挽过何婉如的手。

可是一回来他莫名其妙的就翻脸了。

因为他对磊磊好,何婉如也想娃有个爸,是真心要跟他过日子的。

可他喜怒无常,不就是另一个魏永良了?

是人就有脾气,无事他不理她,有问题了又来问她。

何婉如,没有解释的义务!

而且非但不解释,她还对磊磊说:“你周叔叔好像有几天没来了吧。”

她只开个玩笑,但门外响起声音:“嫂子!”

是周跃,提个红布袋子,进门就说:“最近几天实在忙,没顾上来。”

再把袋子交给何婉如:“贾达送的,陕北的八大碗。”

所谓陕北八大碗都是成品菜,比如猪肉丸子,酥鸡,清真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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