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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旅馆安心住下。
旅馆的主人——老奶奶玛莎好像是个女巫。
没事的时候, 她就一直会坐在她的那个小前台的后面,捣鼓一些瓶瓶罐罐和干草束。
饭点一到,就会起身颤悠悠地去做饭。
是的, 除了两个帮工抵房费的住客, 旅馆的一切都是玛莎在操劳。
她不仅是在管理酒店,还把每个住客都当成自己家的孩子一样。
你不常出门, 她就会主动去瞧一瞧,唠唠叨叨地用不成句的花语让你要多出去晒晒太阳。
“这样霉气就不会主动找上门来。”她硬拽着你走出房门,就让你坐在她的小窗户的下面, 陪她说说话。
她还会拿着老旧的花语学习书跟你请教花语的问题。
一开始你难免警惕, 但多住了两天心就还是忍不住软了下来。
这里的住客有本地人,也有你这样的“外来者”。但在旅馆里面, 在玛莎这样一个“大家长”的照顾下,好像所有来自副本的危机都不存在了, 大家都只是一个又一个普通而鲜活的人。
你唯一的一次真正的出门就是在塔玛拉软磨硬泡下同意去送她一程。
这女人是真的磨人, 有时候你也觉得自己脾气未免太好, 不过,算了,接受自己的一切吧。
你感觉自己就像一团棉花,从开始本次副本就被这个你连真名都不知道的人在手里捏来捏去。
而这竟然只是让你变得更加松软。
你站台前, 风灌进外套的领口,冻得指骨一阵一阵地发麻。塔玛拉挥着手, 兴高采烈地从对面月台消失在离站列车中。
今天衣服穿少了。大概真的是玛莎说得那样,总是待在暖烘烘的室内, 人对自然的感知会下降,就容易错穿不合时宜的衣服。
你竖起衣领,冷傲地转身离开, 没有回应塔玛拉的热情告别。
只是在她走入那车门的刹那,你感觉脑后像是被什么轻轻叩了一下。
闷闷的。
你向前一步,快步朝自己将搭乘的列车方向走去。
候车室里人不多,也并不冷清。只是安静得令人不适。
二十来个旅客散坐在室内等候,没人交谈,也没人抬头。每个人都在低头刷手机,或者盯着面前冷掉的咖啡杯发呆。
仿佛公共空间本身就布满了细小的警报装置,一旦谁发出超过一定分贝的声响,就会触发某种不可知的后果。
你也快将度过一整个洛丝国的副本,但像这样独自一人在这么大的空间里本地人相处还是头一次。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有某种“不怕作死”的精神。
换一种说法也许更好听——你无比坚信自己是可以对抗一切突发事件的。
嗯,是塔玛拉带坏的你。
你颇为满意自己找到了真相。
不过这一天还好,这些本地人虽然冷冰冰的,但没有任何诡异的事情发生。
从大巴上下来,一进旅馆,玛莎就拿起一束刚点燃的鼠尾草,兜头盖脸地对着你一阵熏。
“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回事…驱不散的邪气…”老太太嘟嘟囔囔的,又给你舀了一杯她的自制饮料。
你对老太太还是很信任的,毕竟她说得一点没错,外来到这个属于本地人的世界,在这里随时都可能面临各种恐怖事件的你们,对于本地人来说可不就是满身的邪气?
不过玛莎是有真本领的,每当你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时候,她就会及时找到你,一通仪式后立刻你就会神清气爽。
这样轻松惬意不用动脑子的日子过了没几天,你也要离开洛丝国副本了。
但在你离开前,新年先到来了。
新年的这一天,所有房客都喜气洋洋地帮忙扫洒和布置旅馆。
夜幕还没降临,玛莎已经早早地给旅馆挂上了锁。
旅馆客厅里点着一盏被手工修补过多次的吊灯,桔黄色光圈笼罩在裂纹横生的木地板上。
室内混合着浓烈的伏特加气息、煮胡萝卜洋葱的甜味、电视里甚至放着花国的旧年联欢晚会的片段——问就是旅客里有两个花国人,玛莎又喜欢热闹,所以大伙儿拱着你,就投屏了这个视频。
你窝在墙角靠窗的位置,有点晕饭。
但玛莎还站在电热炉后,弯着背,拌着一锅红菜汤。
她今天堪称是盛装打扮:新绣的深色头巾裹住银白色的头发,袖口还别了枚红木制的小十字。她还特地把一颗古旧的熊牙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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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枚熊牙,玛莎跟你说过的,它可不是普通的装饰物,而是一枚真正的护符。
你突然感觉也许玛莎不仅仅是在欢庆新年,更像是在——全副武装地准备对抗着什么。
你的眼神总往她那边飘,换来的就是老人家一碗接一碗地给你乘红菜头汤,直把你喂得脸色也红扑扑地像汤水似的。
玛莎总是把你当
', ' ')('成小孩子似的,但对其她人就不这样。
哝,她给你发甜汤,但是其她住客更她讨要汤品的时候,她就面色慈祥,但笑着骂这些人是“无赖”“小流氓”,只给她们分酒。
住客们为了故意讨她开心,作怪扮演要吃的乞丐,拿了酒之后也只好痛快地仰脖全喝下去。
几轮下来,一屋子的醉鬼爆发出你在洛丝国从未见过的那么多笑。
只是,你没有忽视,玛莎总在客人转身后默默地不停地擦拭桌面——平时这老太太可没那么勤快,餐厅的小桌子经常都是擦不干净的。
“新年啦,新年啦!”
坐在你左侧的年轻情侣用嘤语在你耳边嚷嚷,看起来像是和你搭讪。
男人正傻不愣登地在玻璃窗上画雪花,女人更是已经喝高了,唱着洛丝语的儿歌,歌词你听不懂,但能听出词语的走调和声带的迷醉。
“哈哈哈,抱歉,忘了你听不懂。”女人颠颠倒倒地说这话,“我给你唱这个,小时候每次新年前一晚都得听它才觉得新年味儿来了…”她说着,冲你举杯。
又转身一巴掌甩在男人身上,吼道:“给我伴奏!”
所谓伴奏就是男人用嘴巴开始打节奏,但是既不成调,也不成节奏。可混在女人的鬼哭狼嚎里,竟然合了拍。
“你在我们国家过第一个新年吧?”
表演欲宣泄干净后,女人搂过你的脖子,酒杯要劝不劝地在你的面前晃过,最后倒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你轻轻点头,没在这里多回应,把话题引向了别的地方——你开始夸赞她的护手霜很香。
女人高兴起来,抓住你就要往你的手上抹护手霜。
“这是我们洛丝国自己的牌子,我觉得非常好用,你很识货!”
赢下女人的心,你很擅长。
这边笑着闹着,那边脚步声响了起来。
门被推开,一个看起来有点内向局促的男人探头进来。
是他啊。
你对这个人有点印象,玛莎想着他也是花国人,于是把他安排到你的对门。
这是这个人的第一个副本,他晕头转向的连自己在哪里上学、什么身份、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在外面快要冻死的时候,是玛莎招待了他。
你也是经过一天的观察才确认他也是外来者。
出于好心,你想给他解释这里是什么情况,他在这里要做什么。
但这个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心眼儿却长实了似的。
不论你说什么,他都一脸警惕,甚至把你当疯子。
一连好几天,你甚至感觉他都在暗中观察你。
但和其她的住客相处的时候,他又显得格外殷情。
典。你面无表情地想着。
尊重他人命运,你也就不再管他。
今天新年夜,大伙儿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只有他没出现,这会儿大家吃得开开心心的,他冒出来了。
玛莎不在乎这个,只是热情慈爱地让他快坐下,给他盛了腌鱼和炖肉。
他边啃着腌鱼边想加入聊天,但一屋子人都醉醺醺的,没人再理他。他这时才把目光投到你的身上,你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他的尴尬无人在意,老太太也只是往炉子里添了一片桦木皮。
也是等熏烧的味道起来了,你才发现她一直在烧驱魔用的木材。
你抿了抿唇,再和小情侣对话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醉鬼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老碟片,是一出洛丝国喜剧。
画面里喜剧演员扮成雪人,在雪地里追着公交车跑,
可能是酒精上头的原因,这些过时的俏皮场面引得所有人开怀大笑。别人笑,把你也传染地笑了起来。
笑得肚子痛,你起身去取水壶,想给自己泡茶喝。
却在厨房与玛莎擦肩而过。她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你袖子。
“你不喝酒,聪明的孩子。”
你点点头,她反手又给你倒了一小杯甜菜汤,低声说:“喝这个。这个对身体好。这个里面才有神圣的祝颂。”
你哭笑不得地接过来。但那股红甜菜与莳萝混合的土腥香气居然让你神经上疑神疑鬼的紧张松弛了一点。
午夜零点前的最后五分钟,住客们围着临时摆起的木桌围坐,桌上摆着腊肠、腌蘑菇、蜂蜜黑麦面包、还有玛莎亲手做的马铃薯沙拉(她用苹果块替代了洋葱,以照顾你的口味)。
有人举杯,有人拍照,情侣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接吻,电视上也开始倒计时。
烟花声早在跨年前就已经零零散散地响起。越靠近零点,燃放得就越密。
玛莎在所有人的身后,轻轻地敲了三下桌角,然后点燃了角落里的一盏红蜡烛。
你注意到——她并没有喊“新年快乐”。她只是看着窗外那轮黑云间短暂露出的月光,喃喃说了句:
“普斯特捏普里杜特”
', ' ')('连着念了三遍,以至于你都跟着学会了。
但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你有点想问“它们”是什么。
但你没有开口。
你觉得,装不知道也许会更好。
跨年了!
新年快乐!
你也许下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最后的这几天一切顺利,希望下一个副本不要那么多惊险的事件。
喝完最后一杯蜜酒,大家陆续起身告辞。
情侣回房时,女孩子还是对你依依不舍的,踉跄地抓着你的手笑着说:“我们明天还得出门呢,得早点收拾行李。”
“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认识你啊啊啊!”
你点头告别,也沿着木楼梯慢慢走上去。
背后是玛莎收拾杯子的声音,一边哼着《小松鼠》的旋律,一边对着窗外沉沉地吹灭了那盏红蜡烛。
你转身,准备拧门把。
就在那时,你瞥见客厅的椅子上——每一个人的椅子上,正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封红信。
红纸,无封口标识,无署名。每一封都一样。
你心头一紧。
规则在脑海中如火警般轰然响起:“不要在新年夜打开不署名的红封信。”
你连看都不看第二眼,立刻拉开房门,回到了房内。你锁上门,在门背后站了足足一分钟,直到你的呼吸慢下来。
但就在你刚刚脱下外衣、准备坐下时——
走廊里传来对门那男人的声音。
“哎——真的假的,这边新年也发红包?老玛莎是不是跟花国学的啊,居然还给我准备了一份!”
“这写的啥玩意?”
“看不懂…哎呀——反正拆开了!”
你闭上眼,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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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这一段过年的事情真实发生于两年前虎和俄罗斯交换生一起过年,当然现实中她们更可爱(吓人)一点,因为拽着我不让我走非得给我表演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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