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陶最开始给乐星回打电话:“你在哪儿呢?”
“我……我在外面。”乐星回支支吾吾。
“不是说好了,过来吃饭么?”陶最也没说给他过生日的细节。但乐星回应该没那么傻吧?专门挑这天,让他回来,乐星回应该想得到自己要干嘛吧?
“我在外面……先吃点儿,你别催我。好了好了,我吃完了就回去!”乐星回连忙结束通话,要是平时,他哥催他回家,自己已经变成尾巴冲天的快乐小狗追回去。放下手机之后,乐星回继续给纹身师作揖:“好叔叔了,您就给我纹吧。我明天可能就要走了,再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在纹身同意书上签字,我写是自己自愿行为。”
两边交涉无果,拉扯还在。乐星回就这样从天亮唠叨到天黑,耐着性子在纹身店里磨洋工。最后给人家纹身师磨得没办法了,走也走不了,这算是败下阵来。
等乐星回正式趴上了纹身台,已经到了晚上8点。期间陶最打了两个电话催他,他都糊弄过去。
“啊!”虽然刚刚一直说大话,可真要动手了,乐星回又紧张。身后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打个激灵。
“没纹呢,我拽一拽你裤子。”穿孔师给纹身师打下手,给乐星回的白色训练长裤扒下来一掌。
两瓣饱满软弹的小屁股顿时弹出来一半。
乐星回捞了捞自己的内裤:“需要露这么多啊?怪不好意思的……”
“要消毒啊,消毒面积大。”穿孔师无奈地摇头,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光是扒一下裤子就脸红。乐星回哦哦了两声,强忍着害羞和尴尬,又问:“那……那些纹隐私部位的,怎么办?”
“就是直接纹啊,还能怎么办?”穿孔师说,“两腿一分,眼睛一闭。”
“唉,还是挺考验人的。”乐星回也眼睛一闭。
不一会儿,纹身师来了。乐星回学着当甩手掌柜,无论他们怎么闹腾自己的后腰,都不吭声,就是确定位置的时候睁了睁眼睛。两片羽翼对称,直指他的尾巴骨,纹身师按压那一块,率先提醒他:“你皮下脂肪太薄了,纹到这里会很疼。”
“我能忍!”乐星回怕人家看不起他,“我不要麻药!”
“唉。”这样的小年轻,纹身师见过太多,一个一个嘴上喊得嚣张,一下针也有人直接跑了,或者图案刚刚走线完毕,就再也不来。乐星回重新闭上眼睛,还没开始已经两手是汗,他真的要纹身了!像锐子那样!拥有皮肤上独一无二的印记!拥有一辈子的图案!
“你年龄太小,这个图案我送你,以后不会商用。不过纹身是大事,你长大了不能再这么冲动。”纹身师看他紧张得直抖,明明害怕又装作无事发生,只能岔开话题安慰。
“嗯,谢谢您!我会记住您一辈子!”乐星回深深皱着眉头,吓得不敢抬脑袋。乐星回啊,你还是一个胆小鬼,一边害怕一边冲锋!
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掉,这还是没动针,可乐星回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刺痛。皮肤被扎破,被注入鲜红的颜料,留下红肿的痕迹。奇怪的是,他这份害怕里面有紧张、胆怯、未知,唯独没有退缩和犹豫。机器已经打开,声响在耳后,纹身台上的灯被纹身师拉过来,拉近,好似烤着他的小屁股。
等到第一针下去,乐星回第一颗眼泪也疼得掉了出来。
陶最从没想过自己会像一位孤寡老人,等着不靠谱的渣儿子回家。电话打过去,乐星回也不说他在哪里。学校那边他也问了,兄弟们都没瞧见他,说他早就离校。教练也说他请了假,还以为他跟着自己。
这事还不能问孙晴,孙晴肯定以为自己带着乐乐。
只能等。陶最看着桌上的饭从热变凉,加热之后又凉。乐星回跟人间蒸发一样,一眼看不住就没。他甚至动了脑筋,不会是他爸又把孩子抢走了吧?可乐星回已经不是1岁的婴儿,出了事他会求救,会自己跑。
他到底干嘛去了!
就在陶最的想法越来越靠近刑事案件的时候,门铃终于响了。
陶最快步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乐星回穿着学校的大羽绒服,鼓鼓囊囊站在外面。全身像从水里打捞出来,头发上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眼睛通红,站都要站不稳。
“你干嘛去了?”陶最扶稳了他。
乐星回疼得站不住,他现在发觉,锐子还是太能忍了,那么复杂的图案他纹了好几次,都没掉眼泪。自己在纹身台上哭成了海绵,一哭一颤悠,纹身师和穿孔师还要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