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变成了穿堂风,吹了3年,终于报应般吹回了他的身上,将他胸膛吹成了对穿。他体验到了乐星回的痛苦,好似空气中无形中有透明的一拳,用力砸下来。误以为这种事不止发生在自己对自己的判断里,也发生在自己对乐星回的判断里。他误以为乐星回是小孩儿,什么都不懂,初恋很快就忘了,搬家时他闹脾气没回来。
陶最听到风声逼着他佝偻,三年前自己的断绝命中了他的心口。
“我知道疼,身体的疼和心理的疼我都知道,我也分得清楚。我那么不喜欢穿小背心,因为高中时总有男生开我玩笑,说我是小女男孩儿,说我穿女士内衣。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会勾起小背心的搭扣崩我后背,我长得矮,谁都打不过了。我连他们手里的东西都抢不过来,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乐星回很平静。
陶最又含了一下胸口。
“但是我现在长大了,我知道上了场不穿不行,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打这个不行,打那个不行,现在变成了最不喜欢的自由人,我认命。你说欢迎我来到成年人的世界,可没人告诉我生长痛这东西始终都在。可是这些我都忍下来了,因为我想打排球,我想和你一起打排球,我想和大家一起打排球。”乐星回好疼。
“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你还是要走?”乐星回好不明白。
陶最无话可说。乐星回每一个字都没错,乐星回什么都没做。
他越来越不需要自己了,长大了。要是初中时候鼻子流血、膝盖流血,他会抱着自己哭,勾着自己的脖子要抱,命令自己晚上必须陪着他睡觉。现在他没有,他能控制情绪、精力和注意力,不像一块永远发烫的电池,非要把自己耗到电力用光才停止。
自己不让他纹身,他也没有纹身。他贴着创口贴上场,藏起淤青,被球打透了,疼上了,知道赶紧睡觉。他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陶最已经补完了接下来的全过程,是自己“做完了”。时时刻刻晃在眼前的淤青,没喝上的芒果汁,背心搭扣的设计,膝盖上的血痕……是它们不听话了。
“你真的很自私,你是一个性格很坏的人。”乐星回只能这样评价。
陶最的胸膛还是空的,风穿过去,居然没找到他留在心上的任何痕迹。他确确实实是一个性格很坏的空心人。
想象中的大吵大闹并没有降临,乐星回只是转头离去,看不清他的表情什么样了。乐星回也说不清自己这次为什么不愿意吵架,他以前看那些连续剧、电影,男女主角经常因为一件事情不开口,闹别扭,乐星回只觉得他们傻。为什么不说呢?你们谁也不开口,就这样耗着,累不累?
现在乐星回深刻理解,共情。很多事情不是沟通就有用,说出来如鲠在喉,看一眼欲言又止。他甚至希望陶最赶紧走吧,这一回他离开北体大,去别的城市,别的大学,别的队伍,其实也是自己的另一条路。碰不上就不会想。
只是,乐星回的身体出现了许许多多的舍不得,每个细胞都让他别拉开物理距离。可乐星回坚持要走,其实自己挺厉害的,也很坚强,人不一定非要过拥有爱情的日子。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刚才如何轻松进来,现在就如何轻松离场,这一场兄弟爱情的独角戏他提前杀青。
拧动门把手的那一秒,脚步声也随之而起。乐星回的身体好似掉入了一个宇宙黑洞,被生拉硬扯拽了回去,动作猛烈到眼眶里的泪珠被甩了出去,愣是没有沾湿他的眼睫毛。
陶最追上来,追上了初三的那天。
乐星回两只手不停推打他,戳着他的胸膛。陶最也是惊醒一样,双臂骤然放松,从紧抱变成虚环。他还在撤,只要理智一占上风他就想跑掉,对一个人、一段感情负责的重担太大。可是一旦理智不起作用,陶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乐星回将他推到墙上,一拳凿在他的锁骨上,不怎么疼,没有用全力,但他的手很疼。
陶最静静地看着他,两只手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好像乐星回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保护膜,他不能去碰。他的手环游在保护膜的外层,像带乐星回去他住的地方,给他盖上了只属于自己的被子。
“你那时候不管我,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乐星回强硬地往前一步,将陶最逼近到无法后退。
陶最无所适从地看向了两侧,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强烈的情感拉扯着他,剧烈的冲动搅拌着他。浓郁的新鲜血肉在他空心的胸膛里生成,要变成一个雕塑来。
“你能不能……往后退一步?”陶最已经绝望了。
“不能。”乐星回就这样说,“既然我逼不逼你你都要走,那我逼你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