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服就这样被掀开,乐星回被柜外的光芒刺得眯眼睛。眼梢双眼皮褶里的黑色小痣再次出现,它和它的主人一样胆小。
“唉。”柜外是一声长长的叹气,“你是要把自己笨死么?”
这声音?乐星回惨兮兮地扭过头。
“你应该知道,人是不可能靠憋气把自己憋死的吧?”陶最的右手打在柜门上沿,和他回家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乐星回还不知道脸已经憋红,居然是最坏的结果,看到他惨状的人是陶最。他吸了吸鼻子,又莫名生出些侥幸的幸福,这就叫小确幸吧?陶最永远能找到我。
“你怎么和以前一样笨?”陶最站在外面,“卡在柜子里,需要我把你抠出来么?”
“你讨厌。”乐星回满脸虚汗,“你走开。”
“我真的走?”陶最笑了笑。
“你留下。”乐星回立即可怜地说,“不,你还是滚吧。”
陶最在笑:“你先出来,然后商量我到底是滚还是不滚。”
乐星回保留消极态度,采取顽强抵抗。对于陶最“抠他出来”这个说法他也保留疑惑,自己几乎卡得严丝合缝,前胸贴后背,肩膀转动都是难事。陶醉如果真想动手,已经没有空余的间隙。
“你先出来。”陶最往后倒退两步,给他腾地方。
“我不,我不要听你说话。”乐星回坚定地发脾气,说来也怪,人在生病难受的时候就会扩张坏脾气。
“你在发烧。”陶最都不用体温表就猜出他的温度不低。
“发烧走出去就管用吗?”乐星回摇了摇头,他今天非要不知好歹。陶最也摇了摇头,走了。乐星回罕见地没有视觉追踪,陶最要是走就让他走吧。
几秒后陶最又回来,手里拿着下午他们一起买的陶瓷杯:“走出去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喝药管用。你先出来。”
乐星回看那个杯子,这时候偏偏较劲:“药苦,我不喝。”
“姜丝可乐。”陶最往前伸了伸。乐星回动动鼻子,嗅觉系统开始激活,正确识别出刚刚闻到的辛辣是鲜姜的姜丝。陶最往前一步,左手拿着杯子,右手像敞开怀抱:“你先出来。”
乐星回终于动了动小腿。
卡得太久,腿已经不知不觉发麻,肌肉里面都是小星星在闪烁。衣服、皮肤都在增加摩擦力,还擦出了声音,乐星回扭动屁股,终于腾出了左腿,一步迈了出去。陶最也在这时往后退了一步,仍旧面向衣柜:“再走一步。”
不知道嘟哝着什么,乐星回又迈出了小腿。他已经烧得口干舌燥,紧盯那个上面雕刻了雪人的陶瓷杯。冰蓝色的雪花盛着白白热气的可乐,乐星回又往前走了一步。
陶最又退了一步。“来,再走一步。”
乐星回迈了一步,陶最的右手臂穿过他的肩膀,将柜门关上了。关上的一刹那,乐星回泄气般倒入了陶最的怀抱,两只手配合地圈在他脖子上。陶最的身高往下沉了沉,空出的右手托住了乐星回的屁股,乐星回像小时候往上蹿了蹿,整个人挂住陶最,树懒般用腿圈住了他的腰。
然后他又听到陶最在笑了。“圈得住么?”
乐星回埋着头,牢牢地勾着腿:“我有力气。”
“趁着还有力气快把药喝了。”陶最托着他在303里遛弯儿,乐星回涨红脸蛋,终于端起那杯不算太苦的“药水”,可乐早就被煮得没了气泡,颜色还是那么深。漂浮的姜丝邀功一样晃悠,和陶最溜达的步伐共同起伏。乐星回尝了一口:“好辣。”
“辣才管用,你先喝。”陶最轻而易举地托着他。
乐星回闭上眼睛,咕咚咕咚忍着辣往下咽,如同吞了一口火,他变成了小火龙,食道蹭一下烧了个底朝天。辣意和姜丝驱赶寒意,赶不走湿润,陶最带来的大雨开始升温,成为了让人冒汗的桑拿天。
等这口气缓上来,乐星回不知道在303里转了多少圈:“你煮的?”
“我上哪儿煮去?我不记得咱俩买电饭锅啊?”陶最反问,“你买了么?”
“那你上哪找的特效药……”乐星回看着空空的水杯,“陶最,我想去外面遛弯儿。”
“现在?”陶最把水杯放在桌上。乐星回执迷不悟:“就现在,屋里太闷,我难受。”
乐星回点点头,紧跟着一头撞上陶最的肩膀,脑袋耷拉下去。印象里他被陶最抱出了宿舍楼,等到他再睁眼,眼前是一整片的红砖楼。北体红砖楼很漂亮,砖块齐整,像点了很多蜡烛。每走几步就能瞧见活动预告和赛季旌旗,不是这个项目的自发联赛,就是那个项目的宿舍赛,北体的省状元比比皆是,灿若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