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孙晴只说了这一个字。
“那就行。”乐星回笑了笑,“你们当时分开,我以为是你们已经没爱情了。爱这个事……我觉得很重要,非常重要,没有爱就不能结婚。这就像我们打排球,没有热爱就没法打一辈子……陶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房子是妈妈当年力排众议自己买的,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孙晴第一件事就是先买房。等她和陶叔叔结婚,房子重新改装,将之前的两居室变成了三居室,一家四口都住在这里。
至于为什么妈妈执意不和陶叔叔换房、搬家,乐星回不知道答案。
“在你大学开学之前吧。”孙晴停顿,又说,“你不怪妈妈吗?”
“我为什么要怪?陶叔叔人很好,比起你们为什么复婚,我更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离婚。”这是乐星回的心里话,他转过去,漫不经心夹着单面荷包蛋,心思和橙黄色的鸡蛋黄一样流得显而易见,“陶最什么时候回来?”
自从他初中告白失败后,乐星回就改了口,直呼其名。
“恐怕晚一些吧,妈妈也不清楚,那孩子跟风似的,连他爸都摸不透他。”孙晴无奈地摇摇头,小最什么都好,就是人冷了些,活得太随性了。她至今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陶最真正往心里去,或者能让他加把劲儿地追逐。
“哦,爱回来不回来。”乐星回说。
锅里的蛋黄和蛋清搅在一起,变成了黄白色的八卦图。“晚一些回来”在陶最身上相当于“不回来了”。那个人已经长大,他有了独自居住的住所,他高中都不和陶叔叔一起住,大学了又怎么会回来。
乐星回揉了揉手背,热油烫得真疼。
这一场雨等到晚上他洗完澡才停,简简单单冲了个快澡,乐星回脖子上挂着毛巾,推开的却是陶最以前住的那间卧室。因为房屋的布局改动,除了妈妈的主卧,他和陶最的次卧都挺小。
陶最离开那天,乐星回谎称在上课,没有回来送他。
他应该是全体打包带走了,衣柜里什么都不剩。乐星回偷偷躲在楼下的树后面看他上了车,忽然间就讨厌死他了,讨厌他收拾得太利落,讨厌他上车之前没有回头看看曾经住过的楼。他收拾了10个大箱子,从书籍、奖杯到衣服、模型,全套带走,没给乐星回留下一样物品进行回忆。
他的衣服都被真空打包,把十几年的生活痕迹打了个压缩包,瘪瘪的,带走了。乐星回鼻梁骨哭得通红,他开始诅咒陶最,咒他回了新家给衣服解压缩的时候被快速膨胀的羽绒服弹开,刚好弹到脸上,流鼻血。
至于后来有没有弹到,乐星回也不得而知。他只知道陶最根本没回他家,直接租了房子,开始了一段崭新的生活,仿佛他人生中前16年根本没有一个叫乐星回的弟弟。
乐星回爬上了陶最睡过的床。
床上早就没了四件套,只有光秃秃的床垫。乐星回面朝下,试图吸取曾经这里留下的气味。他经常偷偷溜进这屋睡觉,有时候睡在床上,有时候睡在柜子里,小时候他们捉迷藏,乐星回躲在柜子里,衣服后面,用陶最的校服裹着脑袋。
陶最每次找到他,都会说一句“你真笨得可以”。
乐星回总会嘟哝一句“我才不笨”,现在他明白了,自己就是笨得可以。陶最早就用各种方式提醒过他,不要陷入兄弟之情的幻觉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是重组家庭,他永远不会是自己的哥哥,自己也永远不是他小弟弟。
乐星回气恼地啃了一口床垫,他怎么就做不到陶最那样看淡一切呢?可能因为自己不是他那样的空心人吧。
第二天上午,乐星回是从陶最的房间醒来。
昨晚他越想越气,既然陶最都不回来了,凭什么他的房间不能给自己用?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以后两个次卧都是自己用,一个用来睡,一个用来当书房,放展示柜,把排球奖杯和奖牌全挂着,挂一屋。
“哈……”他打着哈欠,“妈妈?妈?”
奇怪,这时候家里怎么没人?乐星回走向客厅,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是妈妈和谁在说话。他竖起耳朵,那声音再熟悉不过,是陶叔叔!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孙晴问。
“我给你和乐乐买了早点……”是陶俊梧的声音。
陶叔叔?他来了,是不是陶最也……乐星回不带犹豫地扎回自己卧室,翻箱倒柜地找起衣服。攒起来的零花钱全被乐星回买了新衣服,他想开学穿好点去交朋友,现在套上一件新t恤,一条牛仔裤,乐星回又去洗手间擦了把脸,把一头粉色的小卷毛揉了揉,揉出造型。
镜子里的他和当年差不多高,高中3年他几乎没长。他还是那么瘦小,单薄,像发育不良的豆芽菜,练不出充满性张力的肌肉。他小心翼翼迈出去,陶俊梧已经在客厅里,打量着一切,自然也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