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固然叫人觉得可恨。
但地主家的傻儿子还是很可爱的。
闻衡在炕上,还真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耐心,吃啊吃,rua啊rua,倒是弄得何婉如心痒难耐。
但还得她主动邀请,他才肯更进一步。
古铜色的肌肤,薄但紧致的肌肉,他明明一脚就能踹断人的腿骨,可在炕上,他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这回时间依旧不长,甚至可以说短。
但闻衡不是别的男性,不追求自己有多强悍,是否征服了女人。
他还很忐忑,完事了专门问:“这回,也不痛?”
何婉如仰躺着,长长舒了口气。
她的前婆婆马宝娣特别喜欢做那种事,后来魏永良他爸腰伤了,她就去找别的老头。
山里那方面方便,何婉如敢指着马宝娣的鼻子骂她偷人,是因为她曾经亲眼见过,马宝娣和别家老头滚玉米地。
但她一直不相信那种事能让人受活。
可惜时间有点短,她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而虽然她没说话,但只看她微抿的唇,闻衡就明白了,看来她不是说谎,是真受活。
他闷了半晌,突然说:“下回吧,还叫你……但是一周,还是两周,还是下个月?”
何婉如一噎,心说她想不行明天再来一回,看他时间能不能长点,他却想推到下个月?
难道他只是外表强悍,那方面不行?
她故意说:“明年吧,反正你也不着急。”
闻衡一噎间,她想起正事来:“林建英是只对你放贷爽快,还是对别人也一样?”
闻衡恨不能此刻就再来一回,只是怕何婉如太累,或者痛,听说下回要被推到明年,他就算是泥人也有脾气的,那也太久了。
他心里也有点不爽,蹙眉问:“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
放贷款是件很严肃的事。
一个合格的放贷主任,需要查看企业的各项经营数据,评估其的还款能力。
林建英随意答应闻衡,态度堪称草率。
如果她对谁都草率,就很可能胡乱放出一堆贷款又收不回去,给银行搞大笔的烂债,到了将来,她那种也会被公诉,是要坐牢的。
但何婉如刚想跟闻衡科普,见他眼神微蹙,突然就明白了:“她是只对你爽快吧?”
或者说,林建英是喜欢闻衡才肯放贷款的。
那倒好,省得何婉如再费劲搞公关。
而闻衡真要坦白说了,估计媳妇要发脾气。
但他清晰记得父母间的矛盾。
闻海和奚娟总是不肯心平气和的说话,张嘴就是争吵。
尤其闻海,他和龚庆红那么亲密的关系,但直到前段时间之前,闻衡都不知道。
他和别的女性有往来,本来清清白白,可万一媳妇误会他了呢?
所以他诚言:“林建英后来结婚,找的是个陕北人,对方目前在公安系统工作,据她说俩人感情不和睦,正在闹离婚。”
改革开放后,到了九十年代,离婚就像赶时髦,几乎人人都在闹离婚。
李谨年的前妻在离婚后办了停薪留职,去南方打拼,把女儿也带走了。
那林建英也离婚,又给闻衡放那么多贷款……何婉如懒得多想,拉灯绳:“睡吧。”
灯灭了,但闻衡噌的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气鼓鼓问:“你就不多问问情况?”
何婉如还没来得及说话,闻衡再说:“林建英要送我一块表,铁达时,要五千一块。”
何婉如一噎,心说怪不得闻衡刚才专门问她名表的价格,而于公务人员,铁达时就算是工资能买到的,最好的表了。
铁达时也是部队军人们最喜欢的进口表,瑞士名表,而且以质量好而著称。
何婉如刚刚受活了一回,现在只想睡觉,暗猜闻衡应该是基于道德而拒绝了林建英送的表,但是又实在喜欢表,所以要闹点脾气。
她就打个哈欠说:“睡吧,我估摸这回应该能搞到180万,你要喜欢铁达时,我给你买块17钻的大金刚吧,商场里,新表也就三万块!”
铁达时大金刚也是金表,虽然比不上劳力士,但也是闻衡这样的普通人所仰望的了。
何婉如却随口许诺,说要买来送他?
她心里无事,转身就睡着了。
闻衡却睁着眼睛看着黑暗,怔怔发呆。
何婉如本来是准备搞120万的,后面水涨船高成了150万,现在又成180万了?
只是酒而已,她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而且闻衡小时候最烦的,就是父母间无穷无尽的猜疑。
闻海坚信一点,奚娟不爱自己。
他又标榜自己爱奚娟,还说要不然,早在五十年代,还能自由出国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奚娟则说,闻海的爱没有任何价值,因为他不尊重她,没有把她当人看。
闻衡其实两个都烦,烦父母的争吵。
他们明明相互憎恨,但为什么又要那么在意彼此呢?
他们都在试图把自己的观念强加到对方身上,可自己又分毫不让。
他们的关系让家庭氛围像个火药桶,随时要爆炸。
闻衡从小最渴望的,就是一对温和的,不会吵闹的父母。
林建英的事,闻衡本来担心何婉如跟他吵吵。
还在想万一她吵起来,惊醒了磊磊该怎么办。
但就算她不跟他吵,也该多问几句吧,问问他什么时候去见的林建英,她又为什么要送表给她,可她全然不问,只说要送他块表。
她什么意思,觉得他是在问她索要一块表?
闻衡差点就伸手去摇何婉如,要抓她起来吵架了。
直到他蓦然意识到,他好像正在变得跟闻海一样,这才猛得收回了手。
第二天一早,何婉如是被传呼机的哔哔声给惊醒的,这时磊磊和闻衡都早出门了。
见是酒厂的电话号码,她立刻回了过去。
而昨天她给煤老板们留过电话号码,今天打电话来的,是那个胖胖的阿扎布,阿总。
他声音透着殷勤:“何老师,忙吗?”
经商就得会塑造自己,当然偶尔就得撒点小谎,何婉如清嗓音,说:“正在开会。”
阿总语气有点委屈:“何老师啊,我们刚才进了酒窖,看到美国总统喝过的酒了,但是就不说喝了,你的人说了,碰都不能碰。”
又说:“都不让碰,真当我们是森口吗?我们生气了,我们要回家!”
酒窖里有五大坛子酒,上面贴着标有年份的密封条,煤老板们好奇的很,就想摸一摸,看一看,品一品。
但两个调酒师得何婉如的命令,不许任何人碰它。
她专门交待过的,只要看得住,还会发奖金,所以俩个调酒师盯的特别紧。
可是煤老板那么有钱,连坛子都酒都摸不到,有的会善罢甘休,但有的犟上了,就非摸摸不可。
何婉如昨晚已经摸过底了。
叫阿扎布阿总的,不但身材重量级,钱也多。
而且他主动打来电话,就好比鱼儿咬了钩,他也就是她要准备宰的其中一条大鱼,这就要开始钓鱼了。
她说:“阿总,那酒是人家美国总统上回来时,亲自密封的,人家都说了,十年后再回来,就要带走它……毕竟咱们有缘,您也诚心,今晚吧,我不但让您摸,还让您提前尝尝它的味道,如何?”
那几坛酒就好比奢侈品,想要卖出去,有一个要素就是,一定要让客户感受到自己被特别对待。
西部人虽然粗鲁蛮横,但也好骗。
而今天,大批量的煤老板会在下午时才陆续抵达,何婉也是直到中午才到酒厂的。
从新疆来的那帮子,别人等不住她,参观完酒厂,就去逛兵马俑,看华清池了。
只有胖胖的阿总借口不舒服,留在糖酒厂,蹲守着何婉如。
可她进厂时明明看到他,却故意装作没看到。
奢侈品嘛,上赶着推销可不行,得让客户求着买才行。
何婉如才进办公室不久,阿总找来了。
他夹个小皮包,大金琏子金光辉眼,被请到坐下来,凳子咯吱咯吱直叫。
何婉如生怕他要压断她本就不结实的凳子。
他说:“何老师,那总统的酒嘛,一坛子要多少钱的嘛,怕是不便宜吧?”
何婉如伸手比个八,先说:“八万。”
阿总挥手,凑近问:“就没有多余的?”
何婉如关了办公室的门才说:“总共五坛子,但总统只会带走最好的一坛子,剩下的我们打算继续珍藏,当然,如果是有缘人诚心想要,我们也考虑卖。”
物以稀为贵,何况那五坛酒还有专人守着,煤老板们暗猜了一下,估计一坛最少要十万。
何婉如却说才八万,阿总只觉得太便宜。
而且总共4坛子呢,他想要一坛子,当场就想掏钱,可她却紧接着说:“不不,是八万美金。”
又很体贴的说:“毕竟美国总统,那是真正的有钱人,人家不计成本,只要酒味道好,所以我们的酿造成本非常高,而且已经陈酿十年了,八万美金是人总统的出家。咱们国内几个人能比得上美国总统呢,所以我们还有照着味道调的替代酒,便宜,味道也差不多,您买点,凑和着喝?”
不愧政府的顾问,阿总心说,这位何老师可真善解人意。
如今的美元对人民币是5:1
八万美金就是四十万人民币。
可饶是何婉如漫天要价,但那个价格,阿总接住了。
他认真说:“卖给我一坛子吧何老师,不就几十万嘛,对于咱们,那是小意思。”
奚娟早就来了,一直在张姐办公室。
听到何婉如和人聊天,她没有进来,但就在门外站着。
而此刻,她听到何婉如笑着对阿总说:“阿总,您只是买了一坛子酒,只是代表您经济的一小步,可是于国家超英赶美的大计划,却是一大步。阿总,您是扛着咱们社会主义的大旗,超过了资本主义的步伐,您是新时代的舵手,是经济的领航员呀!”
阿总是花了钱,几十万不是小数目,也有点心痛。
但在花了钱的刹那,他立刻被捧上了天,飘飘欲仙了。
他甚至真觉得除了总书记,全国就数他最牛逼。
一块劳力士十八万,谁会嫌贵?
一坛子酒40万,反正阿总不嫌它贵,而且觉得买酒,是自己此生做过的,最精明的决策!
奚娟也目瞪口呆,心说语录还可以那么背的吗?
而且大量的煤老板还没来,何婉如就已经卖了40万啦?
所以120万是可能筹集的。
她将理直气壮的告诉闻海,渭安铝厂属于她。
有她在,他就休想在新时代卷土重来,还做老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