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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 温泉区的街道空寂无声。
北县的纬度太高,此处又是山间,明明已经初春, 竟然又来了一场回寒雪。
从早上开始, 这一天就已经是怪事连连,再来一场极其雪上加霜的风雪, 你彻底没了抱怨的心思。
你拉紧外套,只想尽快回到温暖的住所。
来时七拐八绕的你未曾留意,现在才注意到原来那该死的便利店到轻轨站有那么老长的一段距离。
要再跑快一点, 要快点回去。你实在是身心俱疲, 几近崩溃,只是麻木地甩开被冻得发麻的腿全力向前奔跑。
天色暗得太快, 连路灯都没有反应过来,还在黑漆漆地等待程序设定的亮灯时刻。
直到某一个瞬间, 你经过了一个远高于其它路灯的灯柱, 而前方的灯光次第亮起。
你又往前跑了几步, 才反应过来这不对劲。
路灯昏黄,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瘦削的黑蛇,静静伏在雪白的地面上——最多十几分钟吧, 地面居然已经积起这样厚厚的一层雪。
你的步伐放慢了,影子却似乎提前行动, 总是在你尚未踏出的脚步前先挪动几分。
你再提速几步,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跟不上自己的影子。
“怎么回事?”你喃喃自语, 脸颊因为受寒而发着烫。
你感觉自己真的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去思考了,你只是像每一个懵圈的无知的过路人一样,嘴里说着些无用的废话, 企图能在如此静谧的春雪夜里为自己壮胆。
你看着脚下,被你踩中的黑色痕迹,越来越长,被连绵不断的灯拉扯着,沿着街道蔓延,直至模糊成一个铺天盖地的网,将孤身一人的你包罗起来。
哈…你吐出一口热气,在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
你抬头望天,发现大雪从高远深邃的天幕中倾泻而下,狂风将雪花吹得旋转纷飞,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出来吧。你有预感。
没多时,所有为你而亮起的灯光闪烁起来,终于脱离了玻璃灯罩的束缚,点点辉光雪花一样落下,在由你的影子铺设成的黑色绒毯之上,模糊的身影逐渐凝实,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形。
是谁?
你看到,雪中伫立着一个白衣女子,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轻薄的冰霜里。女子宁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盏古旧的纸灯。
纸灯的光并不明亮,但却出奇地稳,你都快要被狂风刮得站立不住,这灯笼却毫无摇晃地停在女子手中。
微微的光芒在女子脸上流转,高贵疏离。
你看不清女子的脸,只觉得心内升腾起暖意。
再看那盏灯,灯光里似乎有东西在晃动。
你的心跳越发急促,恍惚之间,你看到了一个画面——雪地里出现了无数张脸。
这些脸是那样的陌生,她们所有的只是那些脸上覆着的厚厚的冰霜。
她们是谁?
你…为何会产生如此沉重的悲伤?
你想再看仔细些,这些脸庞的影子就已经被雪花卷着,消散不见。
而那白衣女子依然不动声色地站着,不远不近地,看着你。
“你是谁?”好吧,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她僵持了。何况…她看起来是那样亲切,叫你内心的恐惧荡然无存。
你喊出这句话,本以为会被寒风扼住,却被妥善地传递给了对方。
女子低垂着眼帘,这才打量起来你似的。
雪灯的光居然摇曳起来,映出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好热,好暖,好想靠近…你的视线被模糊的光线刺得发痛,而这一晃神,那女子距离你就只剩下了十几步远。
她在你的视野中,再次静止不动。
“污染还在你身上。”那声音轻轻传来,像是冰晶破裂时的细微声响。女子的眼神似笑非笑,语气和缓。
“我已经离开便利店了,我逃出来了。”你挣扎着喊道。
其实你相信这雪中女子的话。
“你到底还是把不该吃的东西放进了嘴里,污染已经渗入你的血液和灵魂。”雪女的声音像远处呼啸的风,“你带着污染回到阳世,它会将你吞噬。”
你的手心开始渗出冷汗,不知怎的,你不为自身感到悲哀。
雪花密集地落下,白衣女子伸出一只手,仿佛要抚摸你的脸。
她已经近在咫尺,而你只感到心跳缓缓放慢,她的手很冰,却让你的身体不再感知到冷,你觉得一大股热气从心内烧起来。
“跟我走吧。”她说,拉住你的手。
你看着她发着银蓝色光的指尖,怔怔地就要递上去你的手。
不!!
凡是说着你能听懂的霓虹语的人,都要远离!
你猛然转身,朝着风雪深处狂奔。
暴雪继续呼啸,雪灯的光在风雪中忽明忽灭。后方的雪女没有消失,始终与你只有一步之隔。
', ' ')('你的耳边响起了冰晶破裂的声音,你心内两个声音在打架。
随她去吧…不,你,你要回家!
一扇老旧的木门像是回应着你的心一般出现在你的眼前。
你的身体因寒风而不住地颤抖,鞋底的积雪已融成了水,湿漉漉地洇在门前的地砖上。
这是一栋温泉旅馆,招牌是一块褪色的木匾,挂在门框上方,字迹有些模糊,但却仍能辨认出“风间温泉”几个字。
门侧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橙黄色的柔和光芒。
你的手往上面一搭,门就这样滑开了,门开的一瞬间,热气伴着微微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里面的光线温暖柔和,和背后风雪里冷寂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她裹着一件宽大的浴衣,面带慈祥的微笑。
她并未发问,也未显得好奇,只是安详和蔼地看着你,让你不自觉地放下防备。
“外面这么冷,进来吧,”老妇人低声说道,声音和煦,仿佛汤泉中冒出的热气。
她侧身让出路来,示意你进门。
你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踏进了那温暖的玄关。
屋内的地板擦得干净,一进门便有一双竹制拖鞋整齐地摆在脚边。墙壁上挂着几幅用墨笔勾勒的山水画,画中山峦起伏,间或点缀着小片樱花,香气扑鼻。
大厅里并没有其她客人,只有老妇人一人守着这古旧的旅馆,仿佛它已与外界隔绝,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中。
你不想去想这究竟和不合理,你快要冻死在外面和黑夜里了。
“看起来,你走了很远的路,”老妇人边说边递给你一条干毛巾,“泡个汤吧,暖暖身子。风雪中赶路,体寒入骨可不好。”
点了点头,你接过毛巾。你的声音哽在喉中,最终只吐出了两字:“谢谢。”
老妇人带着你穿过木质的长廊,脚下的地板因行走而轻微发出咯吱声。过道两旁的拉门半掩着,透出些许柔暖的灯光,给人一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老妇人领着你来到一扇小门前推开,热蒸汽瞬间溢满整个过道。
“这是私汤,”老妇人说道,“今晚没有别的客人,这里就是你的了。”
眼前是一方简单的露天汤池,泉水如玉一般温润,表面微微冒着白色的雾气。池子周围用大块岩石围出不规则的形状,几支竹子从池旁斜插进水中,潺潺的水声平添了不少安逸的氛围。
汤池的另一侧直接面向雪地,那片被风雪吞噬的世界在泉水的包容下竟也不那么可怕了。
“我会在前面给你准备一些汤点,泡完了来吃吧。”老妇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你一眼,转身离开。
你站在汤池前,略微发怔。
你身上的寒意还未消散,仿佛连体内的血液都被冻结了,说实在的,这池泉水实在对你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将毛巾轻轻搭在一旁,慢慢踏入汤池,暖流瞬间包裹住你的身体。
泉水没过你的脚踝、膝盖、直到胸口,每一步都像是将沉积已久的冰冷剥离。
你靠着池边坐下,任由泉水的温度一点点渗透到肌肉和骨骼中。
脑海中的杂音渐渐平息,便利店里那些湿漉漉的影像、那些空洞的目光、至今以来那无穷无尽的规则,仿佛都被这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
你慢慢将身体完全浸入水中,温暖将你包围,仿佛世界的所有寒冷都被拒之门外。
就在这一刻,你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叹息,好像远处有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但又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你睁开眼睛,发现池水已被一层细雪覆盖。
温泉中怎么会飘雪?
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汤池上方,天空依旧黑暗,但确实已经停下的雪花再次落下。
每一片雪花落入水中时,都会触发小小的气泡,从水底冒出,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的胸口一紧,感到泉水的温度开始下降。
你猛地站起身,你的影子再次被拉长。
还好!四周那用来给你照明的古灯将它定住,只是风中的烟雾,渐渐与雪地上的白衣影子重合。
“你…”你刚想说话,背后传来了木门滑动的声音。
转头望去,老妇人端着一小盘汤点站在过道尽头,目光依旧柔和,但这一次,你看出其中似乎参杂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低下头,双手捧起泉水泼向脸颊,试图驱散所有的幻影。
然而,那些霜冻的面孔却再次浮现在你的眼前,带着寒冷的气息,从雪地深处一步步走来。
屋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幽幽的草木清香,那是温泉水被竹勺舀起,又缓缓倒回池中的声音伴随的气味。
这些味道和声音挥散了一切不好的幻象。
老妇人——也即店主奶奶——跪坐在你面前,手中捧着一盏细长的陶杯,里面装着温泉水与掺入的香草粉。
', ' ')('她头上戴着一条浅蓝色的布巾,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如古老的河道般蜿蜒流转。
她的动作缓慢而庄重,似乎每一个姿势都有着深刻的意义。
“这温泉水是从地底最深处汲来的,与这片土地的神灵相连,”她轻声说道,呼出的气息温和地洒在你的头上,“将它洒在你身上,是为了解开你背负的阴霾。”
她将那杯水慢慢倒在你的手心。
水是温热的,流过指缝间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老妇人开始低吟祷词,那些词语古老且模糊,听不清具体的意思,却仿佛直达心灵深处。
每一个音节都像在抚平你内心的紧张,逐渐将那些深藏的阴影逼出。
“我见过许多像你这样的人,”老妇人继续说道,边用竹勺将汤池的水舀起洒在你的肩膀上,“她们被不净的事物纠缠,想要摆脱却找不到方向。但这池水,这片土地,记得所有的事,记得每一颗迷失的心。”
你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的温度从皮肤渗入肌肉,再深入骨髓。
这种温暖是如此真实,以至于你一时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你甚至能感到,那些曾经压在心头的沉重阴影正在被剥离,被那吟唱的声音和水的触感轻轻带走。
老妇人绕着汤池行走,手中提着一盏古旧的油灯,灯光晃动之间,将影子映在池水中。
你看着她的影子,金色的光华为其镶边,你不禁伸手去触碰水里的倒影。
岸上,老妇人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片柔软的脚印,像是在将某种祝福铭刻在这片空间中。
当她再次回到你面前时,老妇人拿出一小撮白色粉末撒入水中。那粉末一接触到泉水便迅速溶解,散发出一股略带苦涩的香气,像是山间的草木在雨后吐露的新生气息。
“让这些污秽融入水中吧,”老妇人说道,声音低沉而平和,“你所承受的一切,将从此被大地收回。”
你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周围的池水已经变得稍显浑浊,但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你身上的枷锁逐一解开,使你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感受自己的存在。
老妇人收起竹勺,将其放回一旁,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妇人轻声说道,“这一切,都是大地的恩赐。”
你低下头,内心是无尽的感激。
“谢…”你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老妇人已经对着你行了一礼,像是怀揣再也不会和你相见的想法似的,悠然离去。
你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身体被洗净,而是整个内心都被注入了一种平和的力量。你知道,便利店发生的事情,再也不会对你产生更深的影响了。
你靠在汤池边,感受着水中散发的热意慢慢化解身上的寒冷。
就在你快要沉入一片安宁时,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最先听到的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轻踩在雪地上,像是一群人缓缓靠近。
你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雪地,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无数形容可怖的亡魂出现在温泉池周围,她们的脸庞苍白干瘪,眼窝深陷,身体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她们彼此靠得很近,却又保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沉默。
“她们在等你。”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你回头,看到雪女静立在池边,手中提着那盏标志性的雪灯。
灯光微弱地跳动,映照在雪女苍白的脸上。雪女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柔和,依然是满满的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在这里吗?”雪女轻声问道。
你摇了摇头,却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能感觉到,这些亡魂每一个都像是在对你诉说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痛苦,但她们没有开口,只是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你。
她们到底是谁?你认识她们吗?
“她们们曾经像你一样,”雪女缓缓说道,“试图摆脱身上的污秽,试图寻求超脱,但她们最终发现,真正的安宁并不在此世。”
“那在哪里?”你忍不住问道,声音低低的,发着颤。、
因为,每当雪女开口,你就不禁去回应和赞同。但,这里不是濒死前的雪地,你不会再受她摆布!
雪女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出一丝悲悯,你仍然敏锐地捕捉到她嘴角的弧度,分明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当然是在更深的地方,在地狱之中。那才是真正的归宿,真正的往生之地。”
“地狱?”你垂下眼睫,“那不是毁灭与惩罚的地方吗?”
雪女摇了摇头,灰色的瞳仁中流露出某种似乎非常笃定的情绪:“你所理解的地狱,早已被人类的恐惧所歪曲。那是一个净化灵魂的地方,是最终的家园。你在那里将不再背负任何痛苦与负担。”
你的思绪陷入了混乱。刚刚经历了仪式,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摆脱了那些困扰,可是现在,雪女的话又让你动摇了。
', ' ')('不,不对。
“但我感到自己已经好转了,”你说道,试图找到某种逻辑上的支持,“我洗净了污秽,我的心轻松了,难道还不够吗?”
“够吗?”雪女轻轻反问,灯光也不能捂热她的满是冰晶的脸庞,这使她的神情看起来鬼气森森,“你真的感到完全的安宁了吗?那些亡魂围绕在这里,并不是偶然。她们在等待着你,等你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你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选择离开,”雪女说道,声音如同寒夜里的风,“选择进入真正的安宁之地。”
你低头看着池水,水面的倒影模糊不清,你的影子也在水中扭曲。你想起老妇人说过的话——大地会收回一切污秽。你再次抬头看向雪女,那张冰冷美丽的面孔上却透出某种无法忽视的危险感。
“我不相信地狱是安宁之地,”你说道,目光坚定起来,“我已经从便利店里逃出来了,我也洗净了这些污秽。我不需要去地狱。”
雪女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感到意外。亡魂们依然站在周围,她们的目光依旧冷漠,但你从她们们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变化。
你意识到,这些亡魂或许并非在等待你的决定,而是在等待某种力量将她们从这里解脱。
你好像知道了她们是谁。
在你感知到她们身份的瞬间,一股更强力的冰寒直冲你的心头。
——冰得你在热水中止不住地发抖。
“我不会去地狱,”你转身对雪女说道,“如果这些亡魂也和我一样,曾经被规则束缚,那么我会带她们一起离开。”
她们是和你一样的外来者。
她们是和你一样的,期盼着回家的不归人。
雪女的神色骤然变化。
她冷冷注视着你,水一样温柔的眼神变得冰寒如刀。
周围的气氛顷刻间凝结,连雪花在空气中停滞了一秒,然后猛然炸开,无数寒针般刺入你的肌肤。
四周的风雪也不再是轻柔的飘舞,而是疯狂的咆哮,整个温泉池所在的山间都陷入了绝对的白色狂乱。
你缩在唐泉里,依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流逼得后退一步。
也许老奶奶可以帮帮你?——不,她已经完成了对你的帮助。
你稳住了脚跟,擦掉额间被冰刃刮出来丝丝血滴。
“感谢,至少现在,我好像不会受你的蛊惑了。”你的大脑彻底恢复清明,你抓起温泉池旁的白雪,挑衅般地融进了泉水里。
雪女的身影模糊在暴雪中,她的白衣与漫天的白色融为一体,只剩下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风暴中心的一点冷光般忽闪着。
“为什么要拒绝?”雪女的声音从雪雾中传来,像风在耳边的低语,又像是一声遥远的叹息。“所有的痛苦都会在终结中消失,何必执着于这一点光明?”
“我可以看见,我可以听见,你很累很痛吧,你并不轻松吧,你很恐惧于过去,现在和未来吧。”
她说,声音又变得柔美,不是冬夜的冷风,而是暖春的微风一样搔弄着你的耳朵。
呼。
握紧双手,你不再回应。
你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自己经历的一切:便利店中沉闷的湿气,亡魂们无声的低语,自己在雪地上无处可去的徘徊,以及老妇人引导你沐浴时那短暂的平静。
此刻的风雪仿佛要将一切摧毁,将你从此抹去。
但你心底的一点火光却在此时愈发明亮。
活下去,任何事物都不能阻碍你的脚步和选择。
你的态度传递给了雪女,她的身影在风雪中骤然膨胀,她彻底成为了这场暴风雪的化身。
每一阵狂风都是她的怒吼,每一片雪花都带着她冰冷的气息。温泉池边的岩石被冻得发出碎裂的轻响,积雪迅速覆盖了你的头顶,甚至连汤池内的热水也开始结出一层薄冰。
想一想,想一想…最难的一关已经度过,这趁你危难才来的小怪,怎么会把你打倒?
你感到手心传来一阵微热。
低下头,发现自己一直紧攥起来的手掌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道具。
你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道具。你早就把道具和随身的衣服,在洗浴之时就浑浑噩噩地脱去放在了一边。
这是一顶造型独特的小型王冠。
“国王的王冠”,是在上一个副本中来自红女王的馈赠。
这是一个不明用法的道具,你大概猜测这可以用来驭使鬼怪,但你还没有试过。
雪女察觉到你的动作,她的嗤笑一声:“你以为一个道具可以改变什么?这些幽魂,她们已经被永久地留在此处,谁也不能改变她们们的命运。”
“人生而向死,你又何苦执着于返回尘世?积雪之下,万物俱寂,痛苦与记忆都会埋没。”
“我知道,你也有沉重的、无法逃避的枷锁,而你若留在此处,便能永享这无声的白净,不再与一切苦难为敌。”
', ' ')('你对此置若罔闻,只是摆弄着手里的王冠。
啊,找到了。
你转动王冠最顶上的宝石,嘲讽一笑:“你说这雪是不朽的,可我听到它在融化。”
“等春天来临,它就会在春风中化为水滴,最终流入黑暗。”
雪女好像没有预料到你的反驳,一时失语。
而你的双手捧起王冠,把它高高举过头顶。
“我不想改变任何人的命运,我只想在已经踏足的路上,总是找到更好的结局。”
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王冠上迸发出来,刺破了风雪的层层迷雾。
红女王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她命令着在场的一切,顺从你的指令。
你闭上双眼,将王冠缓缓放在自己的头上。
一股绝对权威的力量从头顶贯穿全身,你心中那些难免存在的疑虑与恐惧瞬间被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给冲碎。
随之而来的,是你灵魂底色里的共情与宽恕。
你终于看清了。
这些密密麻麻簇拥在周围雪地里亡魂们冰封住的面庞上痛苦的表情,那些踏在雪地上因反复徘徊留下的深深痕迹。
你明白,她们的痛苦并非源于死亡本身,而是因为没有一个归宿,没有一条通往安息的路。
“你们的痛苦,我明白了。”你启唇轻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无穷的力量,在雪地间回响。
光芒从你身上散发开来,逐渐笼罩了整个温泉池周围的雪地。
那些亡魂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她们的冰霜在光芒中逐渐融化,干瘪的肌肤也恢复了一些原本的光泽。
金光从温泉池水中提取出来,扬撒四周。
“这光…”一个幽魂低声说道,“是…家园的光。”
更多的亡魂化入金光之中,直到漫天尽是星光万点。
你哭了。
你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些幽魂产生如此深的共鸣。
甚至在某一瞬间,你感觉这些幽魂并不是她人,而是过去的和可能的将来的自己,是那个曾在便利店中迷失、挣扎的自己,是多次徘徊在规则边缘反复试探的自己。
是自己的另一种结局。
但不论如何,总是好好的,回家了。
“去吧,”你轻轻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的归宿在那光芒的尽头,我们都会回家。”
这样一场浩大的超度持续了数个小时,而雪女只是留下了风中的一串笑声,就如来时一般裹挟着狂风暴雪远去。
直到最后一个亡魂也回去了最想去的地方,你才彻底瘫软在温泉边。
你,快,累,散,架,了。
早上,你七点左右就要起床收拾预习功课,带着要感冒不感冒的身子先专心致志地上了半天的课,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就要跑去打那么什么该死的工,路上还穿越进了该死的盗版恐怖漫画里。到现在已经深夜,你的体感则是超过至少一天半没有睡觉。
太困了,你要好好休息。你要,就这么睡…
“叽里咕噜。”
有人一边快速地说着什么你听不懂的话,一边大力地推搡着你。
你的眼皮很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别推了,就让你这样睡吧…
…
你再睁开眼,已经是在医院里。
据护士说,昨夜突降大雪,而你整个人就倒在一团厚厚的积雪里,是热心路人替你叫了救护车,不然可就糟了。
而你也因此大病一场,因祸得福就是,之后的两个星期都没有再去上课。
太好了,还有再一周,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副本了。
你美滋滋地在宿舍里吃着北县大学自产的草莓沾蜂蜜追剧,这日子,真的又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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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话说这一章的灵感其实来自于北海道的雪,很美但也很吓人。一旦下了大雪,你就不知道哪一个雪垛子后面是不是堵着一条路,会不会有一辆车从里面钻出来…可能雪乡都是这样吧!有空也真的很想去漠河玩一玩,俺真的很喜欢雪(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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